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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舅妈孟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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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02月14日 点击数: 163 来源: 撰稿人: 陈加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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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14,新四军军部及直属部队离开皖南泾县云岭时,为便于行军打仗,约有8个新四军的小孩留在了云岭老百姓家中,皖南事变后却成了国民党顽军捕杀的重点对象!当地百姓不惜流血牺牲,全力保护这些小孩。但最终还是有的被抓,有的被杀,有的因饥饿或疾病,一个个都夭折了,只有一个小孩活了下来,她叫孟皖留,后嫁给了我舅舅陈绍斌,成为我的舅妈。

准确地说,陈绍斌是我的表舅,因我妈妈是他的亲表姐。但自从我舅舅王子芳(小名腊宝)招亲到陈绍斌家后,亲上加亲,两人似如亲兄弟,所以我就直呼陈绍斌舅舅。

1980年我到安徽省公安厅上班后,陈绍斌舅舅在泾县公安局,从秘书股长、副局长到局长(副处级)。舅妈孟皖留也在县公安局秘书股工作,所以我们交往较多,在书信来往中,我都称呼“舅舅、舅妈”。我退休后在新四军研究会任职,觉得有必要说说我舅妈孟皖留。

北移前留在了云岭

我舅妈孟皖留的生父母,是当年新四军军部干部孟星野、李辛渠。孟星野1911年出生于邳州市邹庄镇南孟庄一户较富裕的农民家庭,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时,正在县城中学读书,由共青团员转入共产党员,参加邳州暴动,随后又受党组织派遣到上海互济会、上海学联、上海码头、党中央上海特科,从事地下工作,并与李辛渠结婚,夫妇同在周恩来领导下的中共上海特科工作。这时孟星野的妹妹孟非,在组织的安排下,火线入党调入中共上海特科,成为像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的红色女特工。1933年春,孟星野、李辛渠夫妇和孟非三人在上海八仙桥开了一家炒货店作为秘密联络站,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三人在中共特科工作得非常出色!1937年底组建新四军时,孟星野、李辛渠夫妇调到新四军军部工作。

1938年春,新四军军部进驻皖南泾县云岭。孟星野在政治部,李辛渠在战地服务团,1939年夫妇生下了一个女娃。在那居无定所、物资生活极度贫乏的年月,李辛渠生下了女娃却无奶水喂养。苦命的女娃面临夭折的危险。

组织上对此非常重视,政治部军法处的老杨通过调查,看中了云岭农民詹顺子家。他家是从江北挑着一副箩筐逃荒要饭来到云岭的。在云岭,他给地主家打了十多年的长工,后来靠租种地主的田地养家糊口,是个老实可靠的人。最主要的是,他爱人詹刘氏刚生产7天,孩子就得了麻疹夭折了,但有奶水。于是就找詹顺子商量,能否请他爱人给没奶吃的孩子喂奶。詹顺子痛快地答应道:“那怎么不能!新四军舍命为我们,我们不能没良心啊!”说完,詹顺子就去把孟星野夫妇的孩子抱回家来。

我走访了当年和我一起演唱样板戏的詹腊枝,她大我8岁,是詹顺子的孙女。詹腊枝告诉我说:“听我爷爷奶奶说,孟皖留生下后,开始是她母亲李辛渠每天抱送到我家,由我奶奶喂奶。约40天后,就索性放到我家领养了,每年还给我家3块大洋,她父母每周都要来看一次……”

孩子在詹顺子夫妻俩的精心喂养下,一天天长大。孩子父母称詹顺子夫妇“大哥、大嫂”,一有空就去看望孩子,并帮着詹家干活。詹顺子两口子开始喊他俩“孟同志、李同志”,后来关系融洽了就喊“老孟、老李”,军民两家俨如一家人。

19411月初,新四军军部及直属部队奉命北移。这时孟星野、李辛渠夫妇的孩子还不到两岁,因此就决定把孩子留在云岭老乡家。

在战地服务团,李辛渠与陈毅夫人张茜和江宏同志的爱人李爱阳商量后,给孩子起名“皖留”——既有新四军把孩子、把心、把情留在皖南之意,又有皖南几十万父老乡亲对新四军的撤离依依不舍、希望“挽留”之情。

詹顺子的孙女詹腊枝告诉我说:“爷爷奶奶曾多次给我们讲过,那是一个寒风刺骨的晚上,孟皖留的爸爸和妈妈穿着军棉衣、带着军棉帽,全副武装地来到我家。当时爷爷奶奶都认不出他俩了,直到孟皖留的母亲取下棉帽、脱下外套时,才认出来的。孟皖留的母亲说:‘这孩子就请你们帮我们带了!我们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孟皖留。以后若能通信联系我就给你们写信,若不能我就不给你们写信了,我们也不能害了你们家!’她说话时含着泪,抱着孩子,显得难过、割舍不下的样子。最后她放下孩子,还留下了绒毯、相片、书籍和小皮包。对我爷爷奶奶说:‘你们就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养着吧!’说完就走了。”

因当时情形紧张,詹顺子夫妻没听准确名字,把“皖留”听成“万牛”了。为了安全起见,就将她改姓詹,与詹家孩子同姓,故一直叫她“詹万牛”。

14深夜,新四军军部机关及直属部队唱着《别了,三年的皖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云岭。

成为捕杀的重点对象

皖南事变后,云岭地区成为“白色恐怖”的重点地区,国民党五十二师、一四四师、新七师先后开进了云岭,为赶尽杀绝新四军,扑灭革命的火种,挖地三尺地搜捕新四军的孩子和伤病员。各个村庄除张贴标语,还反复叫嚷着:“谁家藏有新四军的孩子、伤病员或物品不报告、不上交,就杀尽烧光全家!”还实行了“五家连环,五家人做一个保证,哪一家隐藏了新四军或新四军的孩子,五家人同罪。”

新四军军部战地服务团干部马莲珍,在军部北移前,把不满两岁的孩子托付给了家住云岭董村的妇抗会成员余来娣。余来娣接过孩子说:“妹子,把孩子交给我,你放心吧,我会千方百计地保护他,养活他。等你们再打回到江南,就捎信来,我就是讨饭也会带着孩子去找你的。”

后来,余来娣带着孩子东躲西藏,山凹凹里、荆棘丛中,可以藏身的地方几乎都留下了她和孩子的足迹,敌人搜查多次都没有抓到她和孩子。一段时间后,国民党军都撤走了,余来娣带着孩子回家,走到村里被围观者认出了,说:“她带的孩子是新四军留下的。”余来娣心头一震,抱起孩子就往村外跑。国民党反动派闻讯赶到她家,扑了空,就放火把她家房子烧了。余来娣带着孩子不敢回家,也无家可归,就流浪外地靠讨饭度日,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去要饭,担惊受怕的,饥一顿饱一顿,风里来雨里去,勉强活了几年。孩子在5岁那年,因为饥饿和生病,最后还是夭折了。

全国解放后,马莲珍来到云岭,找到了余来娣,余来娣因没了孩子而内疚,只拿出了为马莲珍缝做的4双布鞋。马莲珍非常理解地说:“你也尽到力了,孩子连累你了!”俩人抱头痛哭,互诉分别后情况和思念之苦,马莲珍手捧着4双布鞋,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鞋面。

在云岭,有位老大爷接受新四军托付不到两岁的孩子,国民党顽军得知后,把他抓去严刑拷打、百般折磨,逼他交出新四军的孩子,老大爷宁死不交。顽军只好放回了老大爷,同时布置了密探暗中监视。一天,顽军突然包围了村庄和老大爷的家,从屋子里搜查出了新四军孩子和他的孙子,要他指认。老大爷抱起新四军的孩子,含着热泪目睹顽军将他的孙子浇上汽油活活烧死……

詹家和村民联保了她

为躲避风险,詹顺子将孟皖留送到大山里一亲戚家暂养。詹腊枝告诉我说:“听爷爷奶奶多次说过,皖南事变后,国民党顽军到云岭查杀新四军留下的小孩,经常一群群反动派闯入我家盘查。那时我家13口人,全家老老小小都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家没有新四军的孩子,一口咬定孟皖留是我爷爷奶奶亲生的,叫詹万牛。每当国民党顽军走后,家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孟皖留的真实身份村里有不少人是知道的,难保不被人说出去。因此,爷爷就把孟皖留送到中村乡郭峰村的妹妹(我姑奶奶)家暂养。”

一段时间后,集中搜捕新四军的行动告一段落,国民党军队也逐渐撤走了,风声静了。詹顺子去郭峰村把孟皖留接回了云岭自己的家。由于那时的云岭已成国民党的天下,反动派及密探并没有终止活动。特别是那些已倒向国民党的村里土生土长的密探,向国民党当局密报。一天,一群国民党军警突然封锁了通往村外所有的路口通道,包围了詹顺子家。詹家闻讯刚把孟皖留藏到外人都不知道的小阁楼里后,一群手持枪支、张牙舞爪的反动派就闯进了詹家,勒令詹家把“小新四军”交出来,并分兵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由于詹家人都说这孩子不是新四军的,是詹顺子夫妇亲生的,军警们也没搜查到什么,就拷打詹顺子,后又把他吊上房梁用鞭子抽打!但他始终咬紧牙关,坚持说孩子是自家的。詹顺子被抽打得昏死过去好几次,被抽开的皮肉鲜血直流,滴流下来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在反动派毒辣的皮鞭下,詹顺子的鲜血一直流滴着,眼看就要命归九泉!在一旁哀求哭成泪人的詹刘氏,感到“13口人的大家庭,不能没了詹顺子这个当家的”,就暗示大儿子监护好阁楼里的孟皖留,自己跑到村里挨家挨户地跪求乡邻,双膝跪爬得血肉模糊,沿途都流滴着血迹,感动了全村人。乡亲们都愤怒了,同时都觉得有责任救护新四军的孩子,都纷纷跑到詹家,说孩子确实是詹家的,个个都用自己的脑袋作了“联保”!詹家屋里屋外挤满了愤怒的村民,反动派因为找不到其他证据,又怕犯了众怒,只好悻悻地收场。孟皖留告诉我说:“反动派走后,乡亲们把我爸爸放下来,连忙挖地笼里的灰鳖虫,倒上白酒捣碎后给他治伤……”

詹顺子夫妇冒着全家杀头的风险,精心抚养孟皖留的成长。可那年月,天灾人祸、地租苛税、负债累累,全家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就把14岁的大女儿送给人家当了童养媳,把比孟皖留小两岁的三女儿也送了人。一锅野菜粥,全家人喝稀汤,把有限的几粒米留给孟皖留。敌人一来,詹顺子就背起她爬上山,隐藏到云岭的深山老林中去。孟皖留在詹家人的精心呵护下长大,在全村父老乡亲掩护下成长,终于迎来了云岭的解放。

寻找亲生父母

解放后,詹顺子一家政治上翻了身,但在经济上仍十分艰难。刚解放时,曾有一个穿军装的人来到云岭,走访打听着当年新四军留下的孩子,可詹家对来人不摸底,不敢把孩子随意交给陌生人,就没有讲出实情。

后来,局势稳定、明朗了,詹家确认是当年的新四军回来了,詹老爹搁下农活,7次到邻村去寻访当年跟着新四军去打鬼子的人。后又借款上路,领着詹万牛(孟皖留),一趟一趟地跑芜湖,到处打听。还找到了皖南军区政治部,打听她父母的下落,都没有结果。詹老爹每到一处就说:“我家詹万牛是新四军老孟、老李夫妇的孩子”。可不少人都分析认为:“老孟、老李夫妇很可能都牺牲了。”

詹腊枝告诉我说:“解放后,我家到处打听孟皖留父母亲的下落,还通过当年妇抗会主任张妈妈的关系找到芜湖军分区,后又去了省城合肥,在《安徽日报》刊登了《寻亲启事》,可惜把‘皖留’写成‘万牛’了,仍无音讯。”

1951年,詹家人省吃俭用,全家6个兄弟姐妹都下地劳动,让孟皖留上了村小学读书。

这时,中央老区访问团来到云岭,詹老爹又把“万牛”的情况向访问团讲了。访问团回到北京,通过陈毅夫人张茜等当年在云岭新四军军部工作过的老同志回忆,基本确认了“詹万牛就是孟星野和李辛渠的孩子。”孟星野在军部北移时转战到了江北,李辛渠在皖南事变战斗中也成功突围,但下落不明。19458月抗战胜利后,身为旅长的孟星野在皖北解放区担任公安局局长。1946年,国民党军向解放区发动大规模进攻,孟星野率领部分地方武装坚持敌后游击战争,不幸在盱眙县遭到敌人围困,在突围战斗中壮烈牺牲,时年35岁。

1952年春节刚过,山区农村还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一天詹家来了两名芜湖军分区的军人。已经会帮着爸爸妈妈砍柴、喂猪的皖留,似乎感到这两人是为她而来的。机灵的皖留为便于大人们的谈话,就跑到外面找哥哥玩去了。

两名军人果真是为孟皖留的事来的,他们告诉詹顺子说:“我们已确认,您家万牛是革命烈士孟星野的孩子。她应该享受烈士子女待遇,可以去南京干部子弟学校读书。”那两个人又接着说:“当然,如果您家认为已养育了多年,舍不得放,也可以留在身边。去留由您们决定。”

那天晚上,詹家老两口辗转反侧,思虑再三:孩子在自家长大,也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已经成了老两口的心上肉,让孩子到南京去,实在有点舍不得。可是,不让她去,一辈子呆在山沟沟里,就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当年新四军舍生忘死打鬼子的情景、帮助群众搞生产的情景、皖留的母亲含泪托付孩子的情景,都一一浮现在眼前。老两口终于下了决心,叫醒了皖留,拿出李辛渠留下的相片、绒毯、小皮包等物品,向她讲述了一切。

其实,皖留也没有睡着,她从二老躲闪的眼光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昨天还在爸爸妈妈面前撒娇、还和大哥哥淘气的她,一下子好像长大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没有说话,经常一个人跑到小山上,捧着相册,一看就是半天。帮着妈妈做家务活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又说又笑,而是一有空闲就依偎在妈妈身边,抱着妈妈的胳膊不放,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这份情、这份爱,叫她如何割舍得下!可是,去南京上学这是何等的好事,况且家里人都劝她去。

去供给制学校读书

孟皖留离开云岭去南京学校的那天,军分区还专门来人接她。全村人都来了,他们是来送皖留的。看着他们用脑袋“联保”下来的皖留一天天长大,如今又要离去,村民们都有点依依不舍。皖留在大哥的陪同下,提着小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家门。

詹腊枝告诉我说:“孟皖留到南京上学时,仍叫詹万牛,随即组织上把她改名‘孟烈’。她在这个学校读书,吃住穿都是国家发给的,像部队一样,是供给制,每月还发钱。”

1952年冬,南京卫岗小学曾为孟皖留的到来还轰动了一阵。一是听说她是新四军的孩子,在皖南事变前被父母寄养在农村的。再则,组织上把她送到南京卫岗小学读书,她却多次“逃跑”,固执地哭着、闹着要“回家”;二是她进校前,在养父养母家一直叫她詹万牛,当组织上确认她的父亲是革命烈士孟星野时,决定让她改名叫孟烈,寓有孟烈士之女的意思。可她却坚持自己姓詹,叫“万牛”,死活不肯改姓名;三是她进南京学校时已13岁了,才念小学二年级。因为解放前穷人家的孩子根本念不起书,解放后,詹家省吃俭用,还借了债,才供她上了村里小学的。所以本该小学毕业的她,这时才读二年级。

孟皖留在南京卫岗小学毕业后,又考上了南京女中,在南京读书的8年中,她已改姓孟,吃、穿、用均享受供给制待遇。然而詹老爹夫妻总搁不下那份思念,那份对新四军孟家两口子和他们后代的牵挂。他们一方面仍锲而不舍、千方百计、多方打听孟皖留生母的下落。另一方面每逢学校放假或开学,詹老爹总要亲自到南京去接送闺女。接时,为闺女背着行李。送时,带上大包小包的土产。父女俩年复一年、一趟一趟地奔走于南京和当年新四军战斗、流过血的云岭山村崎岖的山路上,那份朴实、深沉的爱,胜过雪浓于水的亲情!

舅妈孟皖留告诉我说:“我去了南京,人在学校,心里仍牵挂着云岭的养父母,牵挂着为全家辛勤劳作的大哥,牵挂着那片养育了她十几年的土地。”舅妈说:“那时学校每月都要发给我20元生活费,但我只留下8元,其余的都寄给了云岭的爸爸妈妈,以贴补家用。一到寒暑假,我就恨不得立即飞回到云岭的爸爸妈妈身边。”

詹腊枝告诉我说:“我姑姑孟皖留在南京读书时,虽然已经享受供给制,吃住穿不要钱,还发钱。但她仍然保持艰苦朴素、省吃俭用的习惯。她还把一些同学丢弃不要的衣服鞋袜捡起来,洗刷干净后,凉晒干收起来,等放假时带回云岭,给我家人穿。每当寒暑假时,我爷爷都要去南京接她回来。每次开学走时,她都依依不舍,甚至流泪哭起来……”

回泾县报答詹家

孟皖留初中毕业时,本可以继续读完高中或留在省城南京工作的。可她想得更多的是云岭的养父母衰老了,需要有人陪伴、照顾!舅妈孟皖留告诉我说:“我在南京读书,每年暑假都要回云岭,白天随养父母耕作田间,夜晚服侍慈父。当我看着父亲因腰伤侧卧在竹躺椅上的情景,非常清楚地知道,他过早地衰老了,多么需要人照顾啊!”舅妈接着说:“每当我想起解放前詹家老老小小冒着杀头灭户的危险呵护着我,解放后全家6个兄弟姐妹都下地劳动,就供我一人上学,想到这些,我就决心回到生我、养我、想我、念我的那个云岭乡村,回到新四军父辈们为打江山献青春、献骨肉的革命老区去。”

舅妈孟皖留说:“和大城市相比,山区农村是很苦的。但要回报乡亲们,回报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养父母,就必须回泾县去。因此,我找到学校领导,要求回泾县去上学。校领导惊讶地问:‘为什么?’我说回县里上学,离家近,可以带米带菜到学校,这样可以省出一些钱来,救济家庭。在我诚恳的请求下,校领导终于破例地批准了我的要求。我从南京回到了泾县,以每月20元的生活费,帮助詹家度过了难关。初中毕业后我放弃了继续上高中的机会,为资助我们詹家,就早早参加了工作。”

在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有人劝她不要在这穷乡僻壤的农村苦熬了,离开云岭去南京!然而,孟皖留坚定地说,这块土地养育了我,云岭的父老乡亲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我要在这块热土上跟他们共甘苦、作贡献,我要回报这个家。当时詹家老小10多口人,皖留工作后每月工资275角,她每月自己只留13元钱、8斤粮票,其他全交给养父母,像当年詹家抚养她一样,用自己吃糠咽菜、忍饥挨饿、全身心的关爱来回报詹家,回报云岭的父老乡亲。一度,她饿得实在不行了,无奈之下再次去了南京。有人认为她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然而,孟皖留去南京找到组织后,只提出一个要求,就是“给些吃的,给些补贴”,好回云岭赡养年老多病的养父母。

她的事迹受到云岭民众们的称赞,来到泾县的《人民日报》记者闻讯采访了我舅妈孟皖留,以《父母》为题写了一篇报道。

196283《人民日报》刊登了这篇报道后,孟皖留却意外地收到一封发自南京农业大学的信,写信人正是她的亲生母亲李辛渠。

我舅舅陈绍斌告诉我说:“这时的李辛渠已经改名李辛,并与孟皖留父亲孟星野的战友李寅生结婚。全国解放后,李寅生担任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党委书记(所长是中国地质学家李四光)。李辛担任南京农业大学党委委员、组织部长兼人事处长。当李寅生看到人民日报《父母》的这篇报道后,告诉李辛说:‘从报道的情况看,很像是你生的孩子,就是名字不对。’”

陈绍斌舅舅接着说,李寅生、李辛夫妇俩立即联想起先前《安徽日报》社“寻亲启事”上说的“万牛”和《人民日报》这篇报道上的“孟烈”,像是他俩要找的孟皖留。于是,李辛就给泾县县委写信,查明了孟烈的相关情况和工作单位后,就立即给女儿孟皖留写来了这封信。

李辛渠从报上读到孟烈的事迹,紧接着又得到泾县县委查到的情况,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多少年来,她一直认为孩子已经不在了。当她得知这一天大喜讯时,心中难以平静,她用激动的手写下了急切的语言,一封沾满泪水的信飞到了孟皖留手中,她约孩子快速到南京去。

孟皖留来到南京亲生母亲家时,经历过出生入死的刚强战士李辛渠,当她拉着已长成大姑娘的亲生女儿手时,怎么也忍不住,“执手相看泪眼”,亲情、柔情及歉疚之情,百感交集!她要女儿从此留在身边不再离开!当时,母亲和继父坚决要把她留在身边,以弥补当年因战争带给她的缺憾。

选择了詹家养父母

面对生母和继父的盛情挽留,孟皖留的心里犹如江水翻腾,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留在南京,自己的生活、前途从此就有可能完全改变。但她总惦记着云岭乡亲们把她从虎口保下来的那份恩情,这份情意必须回报!深明大义的养父母养育自己近20年,怎么能割舍得下他们呢?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还是回到了泾县。

舅妈孟皖留告诉我说:“196210月,我养父送我到了南京,和我的亲生母亲李辛渠和继父李寅生见了面。当时他俩要我从此和他们在一起,不再分离。”她接着说:“我生母和继父都是高干,条件相当好,能和他俩在一起,当然是件非常美好的事!”舅妈孟皖留说:“当时我处在南京和云岭的两个家庭的选择中,确实有过一番思想斗争!我也清楚,留在南京生母身边,我的前途、生活都可能有所改变。况且,当时我云岭的养父母、大哥也都支持我留在南京的生母身边。可我总想着要报答云岭的父老乡亲。要报答他们,就必须回到他们的身边,回到泾县。”她接着说:“当时我在南京生母家,母亲看出了我的优柔寡断,就要我做出抉择!最后,我向母亲表示,等我回云岭后再做决定吧!”

舅妈孟皖留向我说出了她当时真实的思想。她说,我是真割舍不下云岭的养父母啊!她说,1941年新四军军部北移时,在云岭地区留下了8个“皖留”,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了。一想起当年的那些事,辛酸啊!爸爸詹顺子为了我被反动派吊打到半夜,昏死过去好几次,在乡亲们的“联保”下,算是捡了一条命。妈妈挨家挨户地下跪磕头,膝盖磨得血肉模糊……我不能忘了这些,不能忘了詹家,不能忘了云岭的父老乡亲!所以,我从南京回到云岭后,仍然选择了云岭的养父母。因此,我就给南京的生母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叙述了我的想法。不久南京的生母给我回信了,在沾满泪水的信纸上,她同意了我的选择。

我舅妈孟皖留回到泾县参加工作,后又调到公安局,与爱人陈绍斌一起,相互提醒、相互督促,一定要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认认真真地为人民群众办好每一件事情,做一个廉洁奉公的公安干部。每当山区乡村赤脚穿草鞋的人找上门,两口子都是热情接待。因为,她把山里穿草鞋的人视为娘家人。云岭是革命老区,过去对革命贡献大。那儿的人朴实,他们向往着共产党,有难处才找共产党、找公安局。有时找来的人很多,家里一张床往往要睡上好几个山里人,她俩总是不厌其烦地热情招待。因为孟皖留把对父母、对党的事业的爱,全部都灌注在云岭那片热土和那里的父老乡亲身上了。

(责任编校:刘以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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